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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海光夏君璐伉俪合照美食

2021-01-12

殷海光、夏君璐伉俪合照。

昨晚香港明报周刊来,我才惊闻宽仁慈厚的殷师母夏君璐女士辞世的消息,顿时内心沉痛不已,感念之情油然而生。

我第一次见到殷师母,是2004年9月,那时我为了补充搜集殷海光先生文献资料,第二次去台湾,经过陈宏正先生的引介,得以亲睹师母尊容。我生已晚,且远隔海峡,本无资格以师母称呼这位慈祥的老人,但感染于服膺自由民主理想的人士都习惯以师母相称,所以也就冒昧从众,师母也慨然应允。当时师母特地回台湾参加台湾大学举办的纪念殷海光先生逝世 5周年学术研讨会,住在台北友人家里,给了我近三个小时的访问求教时间,音容笑貌,宛如昨日。

我问了不少殷先生思想和信仰方面的问题,师母很谦虚地说思想她不懂,但还是无保留地叙述了她所感知的殷先生的许多细节,包括重庆时殷先生如何慷慨激昂又细致入微,去南京后通过书信讲了哪些情况,到台湾后的教书、撰文、师友往来、政治迫害、疾病苦痛、精神信仰。师母对她所受到殷先生的“连累”无怨无悔,让晚辈的我深感伟大爱情的世间存在。我当时冒昧地提出能否将当年与殷先生的往来书信出版,嘉惠学林,师母笑着说,那得等她百年之后。不过后来台湾大学出版中心策划新版殷海光全集时,殷师母还是允许提前公开了这些珍贵的私人文书,而且亲自题签,赐赠一册与我,时2011年5月22日。

2009年8月15日台湾大学召开纪念殷海光逝世40周年暨雷震逝世 0周年的研讨会,王中江教授和我也蒙邀参加,这次我们见到殷师母、文丽师姐、李逸先生、还有殷师母的外孙、外孙女,全家六人,也见证了马英九亲临会场,为当年施加于殷先生的政治迫害深度鞠躬致歉的情景。殷师母以一个虔诚基督教徒的宽容接受了道歉,并寄望海峡两岸的中国人从此不再生活于政治恐怖的空气中。我邀请师母莅临华中师范大学即将于12月上旬举办的纪念殷先生诞辰90周年的学术会议,师母答以很快要回到美国,届时视身体情形再做决定。海光先生和殷师母家乡都在湖北,殷师母到武汉参加过湖北大学召开的大陆首次纪念殷海光先生的研讨会,十年来家乡发生了很大变化,老人家也愿意再回去看看。

9月28日我再次去函邀请,10月27日收到殷师母来信,说虽然很希望能成行,但自秋初身体发生不适,不时咯血丝,经医师诊断为肺气肿,不敷远行,为“对于贵校以及慷慨贡献的诸位学者献上最大的敬意,届时我会暴雪公司正式确认将出席8月份召开的德国科隆国际游戏展(Gamescom 2013)。撰文预祝会议成功。”20天后,殷师母果然克服疾病折磨,发来会议书面致辞,表示“盼望海光的思想,言论,著作和为人成为世代中国知识分子为社会争取自由进步的灵感来源”“相信祖国不乏有理想有抱负之士继续不断地为中国人的福祉开拓,灌溉,与结果”“愿正义,公平,和彼此相敬相爱的精神伸展在人间。”

此次会议后,我将论文打印册邮寄到美国的殷师母家里,师母大概已经难以亲自作复了,委托文丽师姐回了信。再往后,就听说殷师母身体越来越差,乃至卧床不起,但半年前我打到美国问候,殷师母还能够勉强讲话,表达也很清晰。10天前,我在台北开会结束,与陈宏正先生见面,陈先生说殷师母病情加重,时常处于昏迷状态。正拟回到武汉后再致电文丽师姐问候,未料殷师母就此走向了天国的路,与海光先生相聚而去。

噩耗传来,彻夜难眠。殷师母对晚辈的教诲和勉励,殷师母与海光先生感人至深的纯美爱情故事,殷师母任劳任怨、温和宽厚的形象,殷师母精神信仰的虔诚和对人类善良价值的期许,逐一浮现于前。为表达纪念,清晨在新浪留下两段百字微博。

其一:

“惊闻夏君璐女士于当地时间20日1 时 0分在美国去世。殷海光先生是20世纪下半期华人社会自由民主的导师,夏君璐女士因含辛茹苦默默支持殷先生的事业和理想,而被众人亲切尊称为殷师母。海光先生在政治迫害中离世之后殷师母去美国谋生,晚年曾回到台海两岸参加纪念殷先生会议,为中华社会的自由民主鼓劲。”

其二:

“沉痛悼念殷师母!殷师母的生命,一端与当代华人社会自由民主导师殷海光先生相连,一端与至真至善至美至圣的主相接,在人间留下了她的爱,她的愿,她的宽仁慈厚和她宁静的笑容。师母去天国与海光先生团聚了,请带去来自人间的感恩和祝福!”

何卓恩(华中师范大学)

201 年11月2 日

【附殷师母来函两封】

2009年11月16日函

亲爱的年轻朋友们:

四十年前,先夫殷海光因罹患胃癌与世长辞。当时我想:人走了还有希望吗?他半世纪奋斗的成果是否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人淡忘?但近年来,尤其在中国大陆,越来越多人纪念他,研究他,出版他的著作。国内的大学也分别在1989年及2004年借殷先生之名举行学术研讨会。今年底湖北武昌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亦为纪念殷海光先生九十冥寿,以“20世纪中国社会思潮及大陆赴台知识分子”为题举行研讨会。我盼望海光的思想,言论,著作和为人成为世代中国知识分子为社会争取自由进步的灵感来源。

今年八月中,我和女儿,女婿,及三位外孙一起去台北参加殷海光先生逝世40周年暨雷震先生逝世 0周年“追求自由的公共空间:以《自由中国》”为中心学术研讨会。会上,我既高兴又兴奋地与众位老朋友们重逢。殷先生过去在《自由中国》的同事,如今都是迈入80大关的耆英。当年雄姿英发的学生们,也成了满头银发的退休教“一旦造坝发电授。令人鼓舞的是见到多位新生代年轻学者,包括从大陆来的何卓恩教授与王中江教授,他们多年致力于相关的学术研究,令人钦佩。但愿海光的影响能够细水长流,不断传递下去。

殷先生的学生,刘福增教授曾说:“上天很慷慨地让殷海光先生来到世界,来到台湾,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不顾极权的迫害,帮我们散播和启发自由民主和人理的思想种子。但非常可惜的,上天没有一样慷慨地给殷先生应有的更长寿年,好让他为中国台湾和内地,开拓和灌溉出更丰富更深邃的自由民主和人理的思想花朵和果实。”虽然殷先生英年早逝,争取自由民主本来就不可能靠少数人的力量,相信祖国不乏有理想有抱负之士继续不断地为中国人的福祉开拓,灌溉,与结果。

最后,我特别感激何卓恩教授代表大会邀请我参加此次的学术研讨会,可惜我日前罹致肺气肿,导致身体虚弱,目前正在调理中,不便远行,以致失去与你们相聚的机会,深感遗憾。不过我可以在太平洋的东岸,遥祝大会成功!

愿正义,公平,和彼此相敬相爱的精神伸展在人间。

殷夏君璐谨上

2009年11月16日

于美国加州圣河西市

2009年10月27日函

卓恩教授大鉴:

接到您9/28的来信,非常高兴。我们全家已于去年离开1644 Stratford Road,Lawrence, KS 66044。您的信是经由友人转来的,因此有些延误。至今才回信,请多原谅。

从您的信上获悉,您正积极筹备今年12月份贵校召开20世纪中国社会思潮及大陆赴台知识分子的学术研讨会,深感敬佩,也很荣幸受邀参加。可是今秋初,身体不适,并不时咯血丝,经医师诊断我得了肺气肿。虽然我很希望能成行,但心有余力不足,请多包涵。对于贵校以及慷慨贡献的诸位学者献上最大的敬意,届时我会撰文预祝会议成功。

200 年殷海光基金会和我共同发函,邀请诸亲友和学生捐赠与殷先生有关之文物。所有收到的信件皆存放于台湾中央研究院。可惜响应者不多。殷先生另一部分手稿存放在美国史丹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因此我手边已没有他写给友人的信件。

我们的新地址是:7185 Blue Hill Drive, San Jose, CA 95129。可以继续用Email联系。我女儿殷文丽会帮我收发信件。敬请回信告知大会名称以及您的号码。

谨祝

一切顺利成功!

师母 君璐谨上

(注:信中所说的“20世纪中国社会思潮及大陆赴台知识分子”是纪念殷海光先生诞辰九十周年的会议主题)

(:苏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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